故事 · 2011-03-18

我叫左思,父亲左壅是个御史。出生在官宦之家的我却没有美好的童年,因为我其貌不扬,身材矮小。我父亲不喜欢我,常常和别人讲后悔生了我这么个儿子。

因为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成年之后我成了一个内向的人,怕见生人,甚至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可是我喜欢文学,没人理我我就自己安安静静地看书,我也希望将来能成为一个伟大的文学家,不让父亲瞧不起我。

有一天,我决定写《三都赋》,虽然有前人班固的《两都赋》和张衡的《两京赋》,但我相信我能超越他们。虽然我天资不如他们,但是我相信如果我花十年时间努力做一件事,应该会比别人花一年时间做得好。

一写真的写了十年,十年之中我几乎没有休息时间,茅厕中都放了纸笔随时记录自己的灵感,就是为了做到字字珠玑。

写是写成了。可我是个无名小辈,没人愿意读我的东西。甚至有人嘲笑我说:

你居然敢跟班固比,我看你的文章只能用来封我的酒坛子。

那个人叫陆机。

又一次,没人理会我。

我习惯了,我还是不放弃,我去找到文学家张华,让他一字一句地读,读到哪里有疑问我就自卖自夸当场解释给他听。我也很惊讶我的脸皮居然这么厚,就差自己给自己写一本注解了。但是当我解释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我看到张华的表情,我终于知道我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已经完全被我的文章感动了。

十年的心血,怎么可能不动人。

他找来其他名人帮我写序,我的《三都赋》开始在文人之间流传。甚至原先看不起我的陆机也专门拜访,向我抄了一份回去。过了一段时间,街上讨论我的人越来越多,走在路上称赞之声不绝于耳。

又过了几天,居然纸在洛阳成了紧俏商品,价格一下子翻了五六倍。我叫下人一打听才知道,因为大家争相传抄我的文章,导致纸张供不应求。我听完之后有点纳闷,就算再怎么多人抄,一篇文章也用不了多少纸吧,怎么会到纸张脱销这种地步呢?于是我叫下人再去打听。后来我才明白,有人大量收购了洛阳的纸张,并放出风声说洛阳的纸张马上就要脱销,会面临涨价,于是很多人争着买纸,想多屯点,套利也好,备用也好,反正不会亏。于是买纸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一买就是好几刀,到后来,真的出现了文人挤破头买纸的景象。

收屯纸张的人,叫陆机。我头脑中立刻浮现出在街头称赞我文章的人的嘴脸。

看着纸铺空空如也的柜台,我突然感到心酸,这些纸是否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是否尽到了该有的价值?会不会有一些无良奸商会为了利益而引来先秦的大火把成堆的白纸付之一炬?而这些白纸中是否会有几张本该留下穷书生虔诚的智慧?我已经无法再想下去了,因为这罪魁祸首竟是我。

纸已经卖光,小巷空无一人,只留下争抢时被撕下的碎片。原来一尘不染的白纸,记录下了文人们一个个肮脏的脚印。惨象,使我目不忍视。

你们拿我的《三都赋》是做什么?真正能读懂的人又何须抄来抄去?

我十年的心血竟落得如此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放声大笑。洛阳纸贵,一个只属于中国的,遗臭万年的笑话!

我是这个笑话的主角,也是被嘲笑之人的所谓的骄傲和经典。

在这以后,我名声在外,很多人慕名而来拜我为师,我收了其中七人。一个高深莫测,一个天资过人,一个超脱生死,一个通情达理,一个对皇室档案十分熟悉。

还有两个,是哑巴。

虽然他们是哑巴,但我并没有看轻他们,我反而更加用心地教导这两人。终于到最后他们成了我七位学生当中最有名望的两位,很多人都受益于他们的学说做了大官。因为他们的哲学系统比较开放,谁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他们不会纠正和指责。

他们也无力指责,因为他们是哑巴。

我不知道这对于他们是好是坏。

有一天,我做梦,梦自己变成了一把绝世好剑,被挂在皇帝的大殿上,后来竟自己飞出鞘割破了那两个哑巴的喉咙。他们俩居然开口说话了,俩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同一个字。之后便奄奄一息,离开了人世。

那个字,用的好便是津津有味,用不好便是味同嚼蜡;用的好可以拯救苍生,用到不好可以生灵涂炭。

正如我这把绝世好剑,杀人,救人,都是我一个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