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2014-08-09
薛定谔的狗
我有一个朋友,他姓薛,名定谔,是个中国人。
当薛定谔发现自己狗丢了的时候,他非常失落。
小白以前也走丢过,在刚被带回宿舍的一段时间里,小白整天都想出去乱跑,有一次就被其他宿舍的人发现然后关在了他们阳台上。薛定谔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还是他同学在走廊里路过那间宿舍的时候听到了微弱的狗叫声才发现的。那个宿舍的人表示很抱歉,薛定谔也不怪他们,因为如果他看到一只这么可爱的狗跑到他宿舍,他也会忍不住占为己有的。而且小白身上也没有任何信号表明自己是有主人的。但是薛定谔责怪小白,因为他已经警告过它很多次,不能出去乱跑,所以那天他又警告了一次。
薛定谔的狗是他上大学的时候一个女生送给他的,那只狗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品种,但是再廉价的狗在小的时候都是可爱的。薛定谔挺喜欢那条狗,他决定给那条狗取一个名字,叫小白。
薛定谔当天就把小白抱回了宿舍,那时候的小白还太小,以至于老是随地大小便。后来薛定谔才想到,原来狗不管长多大,都是随地大小便的。除非你去训练它。
薛定谔去网上查训练狗的方法,方法很多,但是中心思想就一个,就是要赏罚分明—做对了就要赏,错了就要罚,让小狗逐渐加强自己对的行为而弱化自己错误的行为。
结果就是小白经常被薛定谔打,薛定谔出手越来越重,他自己甚至能体会到一种病态的虐待的快感。但是薛定谔毕竟是生性善良的,他记住了网上的要点,不能打小狗的头部,只能打小狗的大腿,这样对小狗没什么影响。
薛定谔打小白主要是教他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让他不要随地方便,第二件就是让它不要乱跑,第一件事会造成麻烦,第二件事会造成危险。
送狗给薛定谔的女孩,我们暂且叫他女孩A。A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平均的女大学生,意思就是很容易会淹没在人群中,小白也是一条十分平均的狗。
在薛定谔还很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或许这么说不够准确,他当时或许没有去想自己是否普通,他只是想做不普通的事,比如说想当飞行员,相当科学家等等。等他长大了,他懂得了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再长大一点,他又懂得了事情没有普通与不普通之分,有这种区别的是人。
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孩是他的同班同学,我们暂且称之为B,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小学时候的喜欢很单纯,都是发自内心的,虽然他喜欢那女孩的表现就是老是找那个女孩的麻烦。那时候流行古装武侠,他就幻想自己是片中的男主角,虽然平日里老是欺负她,但是在危难的时候能挺身而出,救那个女孩于水火。但是危难一直没有发生,幸运也是不幸。
薛定谔第一次失恋是在初中,那时候他暗恋一个学姐,他千方百计去接近她。还是用小学那套东西,小孩子就是不知道世界是在时刻变化着,在某些方面来说很像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小学那套对这个初中学姐当然是行不通的,初中学姐严辞拒绝,并对薛定谔提出了批评。薛定谔当时被吓到了,学姐话语不算露骨,但是显然是生气了,有些冷嘲热讽。那时候的薛定谔还看不出来,薛定谔只是知道:自己很渴望得到的一样东西这辈子都得不到了—不,可能下辈子也得不到了。
我不知道占有欲算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爱情,但是 在进化论上是解释得通的。雄性对雌性的占有欲来自雄性对雌性的繁殖控制,因为如果雌性与其他雄性偷情,那么他有很大的风险将来会把精力花在养育其他雄性的后代上。
到大学的时候薛定谔懂得了占有欲和爱情的区别。但是初中的薛定谔还身陷在失恋的泥淖中无法自拔,仿佛此时此刻他置身的宇宙产生了扭曲,时间由河流变成肮脏的黏液缓缓流动,还弄脏了他的身体。那时候的他大概很难想像自己如何度过这段时光吧。
上了高中以后薛定谔交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我们叫她C。同样的,他和C的交往也是从他暗恋开始的。事实上初中的失恋对薛定谔的人生观并没有产生什么大的影响,薛定谔是难受的,但是他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这是由于失恋产生的,他没有去抽象这个问题。而只是觉得自己难受。就如一个小孩子被掉下的苹果砸到也不会去思考为什么苹果会掉下来,他只会觉得疼。就如伏尔泰所说,思考和胡子一样,在发育之前是没有的。
高中的那次失恋让薛定谔意识到失恋的痛苦,其实最痛苦的并不是单恋,而是相恋之后破裂。前者本就一无所有,而后者是给你之后再夺回去,而且这种抢夺是永久的,他仿佛能看到另一个男人一手拥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手用枪指着自己说:以后你再也不能碰这个女人,再也不能的意思就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初中时候的疼痛是抽象的,高中时候的疼痛是带有明确客体的,就是他心爱的女孩。
这个女孩C在高中薛定谔的眼里是女神级的,女神能迁就他和他在一起,薛定谔必然是战战兢兢,毫无立场可言。即使这样女孩也能离他而去,薛定谔十分苦恼,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其实当时的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他要想通这个问题,他就要去揣摩女性心理,但是男女有别。男性痴迷女性不就是因为男女有别嘛。
有些事情是没有答案的,就如有些绝望是无法分享的。
其实说是薛定谔对于女孩C毫无立场可言,但是就是因为这种心理上的弱势,使得薛定谔千方百计想要在其他地方找平衡。所以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薛定谔千方百计想要控制那个女孩,想要女孩服从于他。女孩越是不服从,薛定谔脾气越是暴躁,占有欲毁了薛定谔两端恋情。分手只是时间问题,因为他们两个完全不是能够在一起的人。女孩得分要比薛定谔高,所以薛定谔失恋时的痛苦也可想而知。
那次失恋让薛定谔反思了很多,他开始反思自己,他开始去试图体会他人的感受,他的眼睛慢慢张开—这么说仿佛以前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一定程度上是这样的。他以前观察世界是为了加强自己原有的那套世界观而不是完善它,所以他每次看到的世界其实都只是自己的投影。而现在,他开始将世界,尤其是他人从自己的投影中解放出来,他开始了解到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极其复杂的思维。简而言之就是每个人都不傻,如果你觉得其他人都很傻,那就说明你自己傻。
然后薛就遇到了A,其实让薛定谔成长最多的也就是这个A。因为他和A的这次感情是由他来单方面终结的。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站在了以前自己角色的对立面,仿佛是一个自己看着另一个自己失恋时候的反应。所以这次分手他很小心翼翼,他努力地想让对方知道,分手不是世界末日,他多次和她说分手了还可以做朋友就是想让她明白这点,不把矛盾一下子暴露出来,而是一个一个暴露。薛定谔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合适,因为很多朋友说,分手应该快刀斩乱麻,这样才会让对方彻底死心。但是薛定谔设身处地地想自己,他觉得如果有女生在分手地时候这样他会相当感激。他甚至觉得以前把他甩了的那些女孩是多么残忍。她们似乎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说分手就分手,分手了说不联系就不联系。薛定谔只能把这个归咎于男女有别,所以薛定谔觉得女人是一种十分可怕的动物。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又比那些女生好多少呢。
A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女生,开头的时候我曾经说过A是一个平凡的女生,现在我又说她是简单的女生。平凡和简单是不能画等号的,尤其在这个世界,简单的人往往不平凡。而我说A平凡,只是因为第一眼看上去A让人感觉平凡,而这很有可能是因为A是一个简单的女生。
薛定谔 在大学里也碰到过不简单的女生D。D不简单,但是应该也不能称其为复杂,因为她的心思其实只要是旁观者都看得出来,但是和她四目相对的时候男生却很难去想这些。只因D太美。在新概念英语第四册上有一篇短文是谈美的,上面说美丽的事物就会自然而然地让人想起另一个世界地东西,比如天堂,比如天使。说D长着天使的面孔也不算太过分,但是她没有天使的善良,毕竟天使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
薛定谔不是女生,所以他可能有生之年都不会知道女生在想些什么,但是如果薛定谔变成了女生,他又没有必要去揣摩女生的心思了。
薛定谔和D虽然是一个学校的,但他们是在网上认识的,虽然没见过面,D对她也还算热情。薛定谔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和她是老乡。他和D约好了结伴回家。薛定谔提前买好了车票,为了以防万一他和D会隔一走廊,薛定谔买了三张票。
之前他还和D聊得好好的。就在回家的前三天,他们的校园下雪了,D还主动发短信给薛定谔说下雪了,好美啊之类的话。但是就在她说这话的第二天,D突然告诉薛定谔她不能和他一起回去了,因为D的哥哥来南京接她。
但是薛很气这个不解风情的哥哥。
薛定谔和D之后断了联系很久,后来也有分分合合,这些都是后话。
薛定谔和A是因为一场演唱会认识的。当时薛定谔和几个男生坐在公交车的做后一排而A和一个朋友坐在他们前面。当时薛和他的朋友们知道今天有五月天的演唱会但是他们其实是不准备去的。他们在后面聊五月天,但其实他们讲的五月天不是唱歌的那个五月天,是少儿不宜的那个五月天。他们聊着聊着A就回头过来了,问他们是不是也去看五月天的演唱会。
薛定谔迟疑了不难被察觉的一秒钟。“是阿。你们也是吗?”
“也是。”
那两个女孩当然是去看演唱会的,可是薛定锷不是,为了把妹,薛定谔出卖了自己。
在A转过头来和薛定锷说话的时候薛定锷瞬间做了这个决定。A算个美女,而且她的美不是那种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容易复制的美,光她不是披肩长发这一点就足够说明问题。因为看演唱会,她画了略浓的妆,这个妆恰到好处,就像春天的花环,夏天的墨镜,秋天的落叶,冬天的围巾。这是属于大学生特有的美。
薛定锷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和她们同行了,带着他另外两个男性小伙伴。薛定锷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尤其是在陌生异性面前,而他有一个男性伙伴比较会扯淡,所以也不至于冷场。但是薛定锷无疑是男性团体地中心,因为A转过头来是和薛定锷搭的话。但是后来想想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因为薛定锷正好在A的正后方。
总之他们是一起去了。
如果是薛和他的小伙伴去的,那么重点是演唱会,但是现在有A了,那么台上的节目就不重要了,甚至,有没有舞台也不重要了。薛那晚的目标是分几个层次的,底线是要到A的电话,高一点就是能和A她们住一个房间,最高就是——你懂的。
如果说让薛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文陌生女孩要号码,那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事实上薛从来没有成功过。但是现在和她们也不算陌生人了,而且还是女生主动和他搭的讪,难度就降低了很多,事实上,薛定谔确实成功了。
那晚他要到了A的号码,但是没有能和A住在同一个房间。演唱会之后的酒店房间就像春运时候的火车票,没有预订就不可能得到。
以后薛和A就在一起了,追求的过程很曲折,毕竟这时候的薛恋爱经验也不算丰富。但是在大学这个充满爱意的地方,薛还是得到了一个做A男票的机会。
男生和女生的平衡很可能在男女朋友关系的确立的时候被打破,这是男生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第一次机会,还有第二次机会,就是——你懂的。其实这主要取决于女生方面,如果是恋爱经验较少的女生,可能确立男女关系就意味着会死心塌地跟着对方,恋爱经验最多的女生你推倒她一万次她也照样劈腿,而A是属于中间那种女生,A同时也是处女。
A决定把处子之身给薛是在他们第三次开房的时候。之前两次什么都能给薛做但是下面是禁区,A誓死保卫那里。但是在薛感情牌和身体牌同时狂轰滥炸的压力之下,A还是失守了。那一晚对薛来说意味着很多。不是因为薛成功破了一个处女,薛其实不喜欢处女,他没有处女情节,因为每次破处都是对女性的一种伤害,这是薛不希望看到的。
薛也是发自内心地不希望破处,但是什么都斗不过原始的本能,薛还是和A走到了那一步。这也没有什么好责难的,很多人都是这样,不想做坏人,也当不了好人。
这让薛成长了很多,虽然这种成长不是一蹴而就的。但是薛一直想得到的东西终于得到了,在满足感之余薛开始自省,他开始懂得责任。
欺骗和猥琐是配不上一个女生最宝贵的东西的,如果她想给你,你也不能喜闻乐见地接受,因为你可能不知道其中的重量和可能会带来的后果。这些东西身为女生可能会不知道,但是身为男性我们一定要知道,因为这才是爱情。
总而言之那晚之后,薛和A进入了热恋期,就在那段时期,A把小白送给了薛。小白十分胆小,可能是过早离开父母的关系,有一次因为一个女生太不温柔的调戏还吓尿了,没错,是真的吓尿了。
其实在薛定谔养小白之前他就幻想过自己养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型犬,甚至等他将来结婚生子了,他的小孩还能骑着那条狗上学。小白虽然和他想像中的大型犬不怎么一样,但是起码物种对了。有很多时候,你想要一条狗,别人却送给你一辆保时捷,你收到了还要假装很高兴。有什么办法呢?至少它们都是坐骑。
薛想和A分手是在他们交往一年以后,能谈这么久的恋爱是薛始料未及的,薛不是一个善于处理感情的人,在两个人的关系中不是太强势就是太弱势,索性是殊途同归,到最后都是薛定谔被甩。
薛想起曾经问过A为什么喜欢他。
“你是个好人。”
“都在一起了你还给我发好人卡。”
“薛定谔,其实从内心深处讲你是一个十分有同情心的人,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你的这种善良一直被你的坏脾气掩盖了。”
薛定谔第一次感觉到居然有个人这么了解自己,仿佛这些话是他以对方的名义对自己说的。即使她只说了种种原因而没有说是什么原因。女生毕竟是感觉的动物,如果女生说出下面这段分析,薛定谔反倒觉得恐怖了:
从 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人喜欢发脾气是因为缺乏安全感。网上说人只有在对他人很有安全感的时候才会对那个人发脾气,这也是对的。但是人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也会发脾气。因为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讲,动物遇到危险的两种本能,一种是逃避,一种是搏斗。逃避是第一选择,而如果逃避不了,那么就很容易在危险的情况下做出搏斗的姿态,而搏斗在我们人类社会的一种表现就是发脾气。正是因为薛定谔缺乏安全感导致他喜欢发脾气,也同样是这种原因使他更能理解周围人的痛苦。
但是这次是薛提出的分手,原因有很多,结果只有一个。A很了解薛定谔,因为她也是那种人,后来她说,她早就做好了薛会和她提分手的准备,但是准备了很久还是没有准备好。
薛曾以为主动提分手是一件如此威风凛凛的事情,但是他错了。人的一生会犯许多错误,最恶劣的错误莫过于让别人为你的错误买单。
A一直说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他交往,但是薛后悔了,人的一生会做许多打自己脸的事情,人是固执的,又是善变的,就像刚认识A的时候薛觉得A那么美,现在觉得A好普通。改变是为了能更好地向前,即使是匍匐前进,即使南辕北辙。
A问了薛一个十分没有水平的问题:
“为什么要分手?”
“村上春树说过,需要解释才会懂的事意味着再怎么解释都不会懂。”
薛定谔说这句话的时候始终没有看A,他觉得A老了许多。他曾以为人是慢慢变老的,现在才发现,人是一下子变老的。